我的班主任王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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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30 11:20:5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我的班主任王幼
       学生时代,一生受教过许多老师,但唯有我的启蒙老师王幼,是至今最令我难忘的一个。近五十年过去了,她的音容笑貌,举手投足,一颦一笑,都还立立在目,存于心田。
      王幼老师是一个武汉知青。和她一起下乡的几个同学都回武汉了,她因父亲是右派,反动权威分子,一直不能回城。大队书记看她有文化,就安排她去小学教书。 我因出生船民家庭,四处漂泊,长到八岁,父亲把我送到汉川马家院的姑妈家, 这样有幸成为了王幼老师的弟子,开始了和她近两年的交往。
     王幼老师那时十八九岁,一头黒亮的秀发,大大的眼睛,微胖,很像彭丽媛年轻时的模样。
     那时我们上小学是自带桌凳,我搬去的是家里吃饭的小方桌。王老师就把它放在最前面,半边我读书写字,半边就做讲台,放老师的粉笔 教本,茶杯。
        那时的农村贫穷落后。但王老师来自于武汉大城市,她的服饰,口音,包括她的一些小生活用品都与众不同。她的衣服有一股淡淡樟脑的暗香,她白嫩纤细的手指散发着香皂和女人特有的体香,特别是她那块洁白绣着一朵梅花的手帕,更是香酥酥,有时她拿出搽嘴角,整个教室都能闻到花露水淡悠的清香。
        王老师大多的时候,是乐观,开朗,面带微笑。但有时她讲完课,让我们同学做作业,静坐我的小方桌旁,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思,淡淡的哀愁现于脸上,有时她人坐在教室,似乎思绪飞到远方,这个时候,我就调皮地用笔尖挫她的手掌,疼痛让她从远处回到了现实,嗔怪地望我一笑,我也做鬼脸望着她笑。
        姑妈家在马家院的北头,院北前有几间大队的库房,以前几个知青都住一起,现在空荡的库屋只有王老师一人住。和王老师渐渐地熟识后,上学放学的路上,我们就一起来来去去,后来几乎每天早上,王老师从库屋出来,都约我一起上学。
     一天我吃过早餐,收拾书包等王老师一起出门。但等了十多分钟,她还没来,我怕迟到就独自跑到学校。进了教室,同学们都在大声朗读,但还是没见王老师的身影。上午第三节是语文课,王老师还是没来。中午放学时,马校长把我喊到办公室,让我去库屋看看王老师。回家的路上,我一路奔跑,没有回家吃饭,我直接去看王老师,库屋的门关着,我敲了几下没有回应,又转到院墙后面,敲王老师房间的窗户。听见是我的声音,王老师披了一件外套,步履缓慢地开了门。我说老师您咋没去学校,她又回床头躺下,轻声说:陈华荣,我昨晚发烧,可能是感冒了。麻烦你去大队医务室帮我拿点药来。我看王老师脸红红的,从洗脸架上拿下她的毛巾,从水瓶理倒了一点水把毛巾打湿,让她洗脸,然后倒了一杯茶,放在她床头,便又快速地跑向医务室。把药拿着又跑向库屋。王老师服了药躺下,她让我回去,下午去上课。此时我肚子也饿了,回到家姑妈问我咋回来这么迟,我说王老师病了,帮她拿药了。吃过午饭,姑妈用一个碗盛一满碗饭菜,让我送给王老师。我端着碗又一路跑去库屋。王老师见我又来了还端着饭,她费力地欠起身,说谢谢你,没味口,不想吃。我说这是我姑妈特意让我送来的,多少吃一点吧!王老师坐起来,说;好,我吃,你快去学校吧,不要迟到了。
         我看要到上课的时间,便拉上门,又跑向学校。下午,我人坐在教室,但想到王老师病了没人照顾,觉得她好可伶,好悲苦。她离开父母,我也离开父母,但我病了有姑妈,而她病了一人静静地,孤零零地在那空旷的库屋里躺着,这样想着,心里好难受好难过。
      下午放学我匆匆地回家。放下书包,我趁姑妈在屋外收红薯片,快速地从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,和姑妈打了一声招呼,又跑向库屋。王老师披着衣,倚靠床头,还是没有精神的样子。我进到厨房,点燃煤油炉,用一个小铝锅煮鸡蛋。煮好后,我用冷水泡了一会,递给王老师。她问哪来的鸡蛋,我说我姑妈让我给你吃的。她要我吃一个,我说我刚吃饭了来的 ,让她快吃。她吃好后,我就把中午她还没吃完半碗饭拿回家。一个教授的女儿,一个大城市的姑娘,远离家人,独自住在这荒凉空寂的库房,病了无人问,生活无人管,想起这些,我觉得王老师是天下最苦最悲惨的人。
      第二天早上,我正在喝稀饭,王老师来约我一起去学校。那天上课,王老师还是精神不好,她讲了一会就让我们背诵课文,她又静静坐在我的小桌旁,一脸的倦容 憔悴。下午王老师找马校长请假回武汉,我们一个星期没有班主任,没有上语文课。
        一天我放学回家,姑妈给我一个苹果 ,说是王老师给的。我好高兴,王老师回了!苹果没吃,我丢下书包,立马往库屋跑。王老师正在院门口洗衣,见我来了,笑着:陈华荣,老师几天不在,你们上课没捣蛋吧?她拉着我的手去她房间,拿出苹果,桔子,饼干让我吃。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吃苹果桔子,又香又甜,后来我家在曹场开小卖部,一篓篓的苹果,一箱箱的桔子,但好像都没有王老师给的苹果桔子香甜。
        一个周末,我刚吃好早餐。王老师来了。她给姑妈说;大娘,今天我要去三龙,想带陈华荣一起去。姑妈说:去吧,跟老师去放心。我欢喜得不得了,我把父亲给我买的黄皮鞋脱去,换上球鞋和王老师出门。汉川是平原,那时正是四月份,一望无际是黄灿灿的油菜花,望不到边。春风吹来,花香扑鼻。王老师牵着我的手,在田间小路上往三龙慢行。三龙是一个小公社,不大,人不多,但有饭店 商店,粮站几个单位。我心里惦记我家里的船,到三龙后,我建议我们先去看汉北河。在翻越河堤时,我松开老师的手,迫不及待冲向堤顶。蹬上顶,我急切地向河面上看,一河奔腾的水,哗哗地流淌,没有一只船,连远处的帆影都不见,只有几根枯枝随浪翻滚,渐渐远去。我当时好失落,好痛心。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。王老师从后面来了,看见我的泪水,问:咋啦?我扑进老师的怀里,放声大哭:老师,我想家!我想爸妈,我想看我家里的船。今天这河上怎么没一条船呢?王老师看我哭,她也流泪了。我们两个天下沦落人,有家不能回,身处异乡。特别是我的家,四处漂移,没有定所,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家,我家的船现在去了哪儿?想起这些我在老师怀里哭得更伤心!老师陪我坐在堤上的草坪,静静地看水面的浪花,天边的云彩。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,只看见一叶捕鱼的小舟匆匆逝过,没见一艘装货的船路过。
      失望 伤心 无奈。老师牵着我的手,顺着堤坡下去街上。我们转了一会,街旁一个小饭馆,不大,几张破桌。王老师说,我们吃点东西吧。老师点了一盘鱼,一盘青菜,我要了早上没卖完的几根油条。老师说,现在吃饭,油条等会在路上吃。吃了饭,我们又去商店,老师给我买了两本鸡毛信,地道战连环书,两个作业本,两只铅笔。那一天,是我在马家院上学两个月来最快乐的一天。
      一年多后,汉川发洪水,马家院和小学都被滔滔洪水淹没,我又逃亡到我舅伯家借读,从此和王老师失去了联系。后来听我姑妈讲,王老师后来还是回了武汉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 四十七年了,我常常会想起我的启蒙老师王幼,不知她是否可好?也不知她是否还记得这个学生。我一辈子一直混得不好,也不好意思去武汉找她见她,只有内心祈祷:老师健康!老师快乐!


(作者:陈国清   单位:京山二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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